Harness的最佳实践:DSH的64天启示录
前一篇文章我做了 DeepSeek Harness(DSH)的 git 考古,拆解了它 64 天 12293 次提交背后的构建哲学——《用Agent造Agent:DeepSeek Harness的64天考古与自进化路径》。那篇是「DSH 是什么、怎么造的」。这篇是「DSH 的经验怎么用」——把那 64 天里被验证过的工程判断,提炼成普通团队可以落地的 AI 辅助开发实践。 先说清楚为什么值得这么做。DSH 不是又一个「我们用了 AI 写代码所以快」的故事。如果只是这个,Copilot 上市五年了,行业早该被颠覆。DSH 真正反常理的是:一个不到 20 人的团队,用 64 天长出一个 221 包的 agent 运行时,工程严谨度却高得不像 AI 写的——100% 测试覆盖率门、运行时断言强制不变量、设计决策可追溯到每个 commit。这不是「AI 写代码快」,是「harness 思维组织 AI 开发」。 这件事,恰恰是所有正在探索AI辅助研发(甚至是AI主导研发)的工程团队、乃至技术Leader或负责人们日日琢磨的核心命题——如何让AI提速的同时,守住工程严谨的底线;如何把AI从「脱缰的效率工具」驯化为「可控的研发协作者」。正因如此,这套从DSH 64天实战中淬炼出的方法论,绝非空泛的理论,而是值得每一支团队深思、拆解并落地的可行路径。 一、认知转变:从「用 AI 写代码」到「用 harness 组织 AI 开发」 市场上有四个比较成熟的 AI 辅助开发流派,先把它们摆清楚: 流派一:Copilot/Cursor 模式——AI 当打字员。人主导写代码,AI 补全和局部重构。这是目前最普及的模式,门槛低,但天花板也低——AI 只能在人画的圈子里做事,产出节奏受限于人的审查速度。 流派二:Claude Code/Codex 单 agent 模式——AI 当执行者。人给一个任务描述,AI 执行多步任务(改多个文件、跑测试、修 bug)。这是 Cursor Composer、Claude Code 的典型用法。天花板比流派一高,但问题是 agent 会自己跑偏,没有不变量挡着,跑几次就积累一堆边界情况。 流派三:Aider 模式——git commit 驱动。AI pair programmer,每次改动自动 commit,人通过 git history 审查。这个模式把 git 当成 AI 产出的审计层,是个好思路,但它只管「改了什么」,不管「为什么这么改」和「规则有没有被破坏」。 ...
用Agent造Agent:DeepSeek Harness的64天考古与自进化路径
网上已经有不少技术博主在拆 DSH 的架构图,把它和 Claude Code、Codex CLI 并列比较,论证这套「一切皆插件」机制的优雅和影响力——这些分析有它们的道理,我也认同 DSH 的设计水准。但我想看的不是它长什么样,而是另一个更工程化的问题:这样一个被 DeepSeek 视为战略级产品的 agent harness,是怎么在 64 天里被造出来的? 答案写在仓库的 commit 历史里。从 6 月 10 日第一条提交到 8 月 13 日公开发布,64 天,12293 次提交,日均 192 次。这不是人类节奏,是 AI 辅助开发在版本控制系统里留下的沉积物。我用 git 考古翻了一遍这个仓库,反推一件更底层的事:顶级团队是怎么用 Agent 造出最强 Agent 的。事实上,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团队和 OpenAI 的 Codex 团队大概率也是这么干的——只是他们的开发过程不公开。这次 DSH 把整个仓库开源,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顶级 AI 团队研发范式的窗口。这是我写这篇文章的起点。 三天前我写林俊旸把 20 亿估值押给 Agent,结论是他选了一条「模型 + 环境」的工程路线。文章里我反复引用 Lilian Weng 的判断:Claude Code、Codex 之所以强,不是因为底模最强,而是 Harness 设计最成熟。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更具体的问题:harness 到底长什么样? 8 月 13 日,DeepSeek 给了一个可以拆解的样本。他们把内部那个叫 DeepSeek Harness(dsh)的 agent 运行时开源了,MIT 协议,221 个 npm 包。和它同步发布的还有 DeepSeek-V4-Pro 正式版,以及一篇 80 多页的论文《A Programming Paradigm for Spatiotemporal Composability》。 ...
语用科技:林俊旸把20亿估值押给Agent,不再卷基础模型
五个月前我说他唯一的选择是创业;五个月后,他把赌注押给了 Agent。 8 月 12 日,林俊旸在 X 上发了一条「life update」:新公司叫 Pragmatik Labs(语用科技),简称 p7k,base 上海,做横跨数字与物理世界的下一代 Agent。距离他凌晨告别 Qwen 那条推文,大约五个月。我当时写过,创业是他唯一合理的选择——不是浪漫,是其他路都有逻辑断裂。现在答案出来了,比我预想的更激进:他没去卷下一代基础模型,也没停在应用层做个助手,而是把第一笔赌注直接押到了 Agent 上,数字和物理两条线一起开。 这一轮的数字很硬。高榕创投和 HSG(红杉中国)共同领投,腾讯和上海未来产业基金跟投,投后估值 20 亿美元,融资规模数亿美元1。The Information 今年 6 月援引知情人士的说法是,高榕和红杉各出约 1 亿美元,腾讯出约 2000 万美元2。一个产品、收入、甚至公开模型都还没有的公司,起步就站到了 135 亿人民币的估值线上。在国内大厂核心技术负责人离职创业的案例里,这可能是目前最高的起跑线。 更值得看的不是钱,是他用这笔钱买到的「不做什么」的权利。 五个月前那篇文,验证了一半 3 月 7 日我写《千问核心离职风波:林俊旸下一步是创业吗》,结论是创业是唯一能承接他全部资产的选择——全球开源社区的声誉、带得走的团队、被 Google DeepMind 公开抢人验证过的技术判断力。当时排除了回大厂、回学界、加入 DeepSeek 三条路,理由是它们都有结构性断裂。 五个月过去,前半段判断兑现了:他确实创业了,核心团队也确实跟着走了。但有一处我没猜对。我当时猜他的方向大概率落在两个区间里——开源模型基础设施,或者离钱近的 AI 应用层。理由是这两条都能最大化他「Qwen 系列开源」的存量资产,又不必正面硬刚算力这道生死线。 他选的 Agent 介于两者之间,却又比两者都更野心勃勃。数字 Agent 接近应用层,物理 Agent(具身智能)却是另一回事——它要的不是更多的 GPU 堆出一个更大的模型,而是让智能走进真实环境、完成长周期任务。这是一条我三月没敢给他规划的路线,因为它的工程难度和烧钱速度都远超做一个开发者工具。 回头看,他其实在离职前就把牌亮了一半。去年 10 月,他在千问内部牵头搭了一支机器人与具身智能团队3。也就是说,具身智能不是他离职后临时起意,而是大厂体制内想做、最终选择带出来独立做的事。这恰恰印证了三月那篇里的另一个判断:他走,是因为看到了技术负责人在体制内能触达的天花板。 不卷基础模型,是因为卷不动了,也是因为没必要卷 新公司没有公布模型参数,也没发产品。但官网把研究方向切成四块:Digital Agents、Physical Agents、Research to Product、Long Horizons4。前两块是业务主线,后两块是研发哲学——前沿研究要落进真实场景,再用真实反馈倒推下一步研究什么;同时留出资源探索突破现有范式的系统。 把基础模型放在身后,是一个值得拆解的决定。 一种读法是「卷不动」。顶级大模型的训练成本已经压垮了除最头部几家之外的所有玩家,Qwen 背后是阿里云的算力池,创业后这个优势瞬间归零——这是三月我就点过的硬约束。租算力贵,买算力要巨额融资,还要扛芯片管制。一个 20 亿美元估值的公司,无论如何也撑不起从零训一个 Qwen 3.5 量级模型的账单。继续做基础模型,等于把自己钉死在算力这根柱子上。 ...
递归自我改进:从一杯咖啡到Harness Engineering
递归自我改进:从一杯咖啡到Harness Engineering 2024年,我去美国做访问研究,回程途经旧金山。去之前通过邮件约了几位行业朋友(网友,行业专家,AI公司员工),其中包括素未谋面的Lilian Weng。那时候她还在OpenAI负责安全系统,AI圈还没有后来那些人事震荡。 我乘地铁去了OpenAI当时的那栋小白楼。他们楼下有一家星巴克,我在那儿等她。下午两点,店里不少人带着电脑,三三两两在聊天。硅谷的星巴克就是这样,你分不清谁是来办公的、谁是来面试的、谁是刚从哪个会出来透口气的——但空气里确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,让人觉得这栋楼里正在发生什么。 那天我们聊的是很宽泛的话题——中美AI的差距和机会、算力成本下降的拐点、token价格降到什么程度会触发应用爆发。我当时也和他分享了在MIT上课时的一些分享:大模型的力量不在于参数规模,而在于电力和算力趋于平静之后,token成本降到极低基点时,整个行业的范式会发生变化。我们都没料到,后来DeepSeek横空出世,中国的开源路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验证了这个判断。 这些是后话了。真正让我想写这篇文章的,是今年7月4日Weng发表的那篇《Harness Engineering for Self-Improvement》,以及随后她官宣重返OpenAI领导递归自我改进(RSI)团队的消息。RSI不是新概念——1965年I. J. Good就提过了,几十年来更多是哲学讨论。Weng的贡献不在于"发现"RSI,而在于她给出了一条工程化的路径。她指出RSI可以发生在三个层面:模型权重、训练管道、部署系统。其中DeepSeek R1已经在训练管道层证明了自我改进的可行性——模型不需要人类标注,通过强化学习自己学会推理。而Weng选择的切入点是第三层:部署系统(Harness)——即使模型本身的推理能力不变,更好的工具调用、上下文管理、评估机制也能显著提升实际表现,而这些改进本身又可以被模型自动化。更值得追问的是:OpenAI为什么选一个做了七年安全的人来领导RSI?这篇文章,我想从技术的角度拆解。 一、RSI:一个60年的概念,为什么现在才可行 Lilian Weng的文章开篇直接切入主题:递归自我改进(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, RSI)。 这个概念可以追溯到1965年,英国数学家I. J. Good提出的"超智能机器"——一种能在所有智力活动中超越人类,并设计出比自身更好的机器的系统。2008年,Eliezer Yudkowsky将这个概念精确化为一个反馈循环:AI利用其当前的智能,去改进产生其智能的认知机制。 听起来很抽象。但Lilian Weng把这个抽象概念落到了实处。她指出,在现代AI语境下,这个反馈循环可以发生在三个层面: 模型权重层面:模型直接重写自己的参数。这是最理想但最难的路径,目前几乎不可行。 训练管道层面:模型改进生成训练数据、选择训练任务、优化训练策略。这是很多前沿实验室正在探索的方向。 部署系统层面:模型改进自己与外界交互的方式——如何调用工具、如何管理上下文、如何评估自身输出。 她明确选择了第三个切入点。原因很关键:原始模型和真实世界之间的这层,其重要性不亚于模型本身的原始智能。Claude Code和Codex的成功,不是因为它们的基础模型最强,而是因为它们的部署系统设计最成熟。 她用了一个词来描述这层部署系统:Harness。 二、Harness:模型与世界之间的操作系统 Weng在博客中用了一个精确的类比:Harness就像操作系统。你花在操作系统上的功夫,决定了CPU能发挥多大潜力。 在她的定义中,Harness是围绕在基础模型周围的整个系统,它负责: 编排执行流程(模型如何思考和规划) 定义工具调用(模型如何与外界交互) 管理上下文(模型感知和存储什么信息) 持久化产物(模型如何保存工作成果) 评估结果(如何判断模型表现好坏) 这个定义的精妙之处在于,它将原本分散的概念——Prompt Engineering、Agent Framework、Tool Use、Memory Management、Evaluation——统一到了一个更宏观的架构视角下。 更重要的是,她指出了Harness工程与传统Agent框架的区别: 维度 传统Agent框架 Harness工程 核心公式 agent = LLM + memory + tools + planning + action 额外加入workflow design, evaluation, permission control, persistent state 设计理念 Prompt模板 运行时系统设计 类比 IDE 操作系统 这个类比不是随便说的。Lilian Weng明确指出,Harness的设计应该参考操作系统的工程实践: ...
你卖的是时间,还是系统
你卖的是时间,还是系统 我有个朋友,这些年一直在做"正确的事"——考了证,跳了几次槽,薪资翻了一倍,去年凑齐首付买了房。按世俗标准,他活得挺成功。 但前阵子喝酒,他说了句让我愣住的话:“我比五年前忙多了,赚的也多了,可我怎么觉得自己离’不干了’这件事越来越远?” 他不是矫情。他比五年前更离不开那份工作——房贷、生活成本、消费习惯,全都跟着收入一起上去了。收入涨了,但"一旦停下来就活不下去"这件事,一点没变。 这件事让我反复想一个问题:多数人一辈子都在打磨"卖时间"的能力——考更好的证、进更好的公司、拿更高的时薪。但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:我能不能不靠卖时间活着? 这个问题的答案,才是普通人真正该想清楚的事。 打工的天花板,不是你不够努力 打工这件事,结构上就有一个绕不开的天花板:你卖的是时间,而时间是不可再生的。 一天就那么多小时,你能卖出去的份额是固定的。你确实可以通过提升技能把每小时卖得更贵,但这条路的尽头很明显——精力、注意力、体力都会衰退,而市场很少为一个四十岁的人付比二十五岁更高的时薪,除非你坐到了那个稀缺的位置。位置就那么几个,挤不进去是常态。 更隐蔽的问题是定价权。你创造的价值和到手的薪水之间,永远有一道缝。这不是黑心,是商业运转的基本条件——企业要赚钱,就必须用低于你产出的价格买你的时间。换句话说,打工这件事从设计上就决定了,你拿不到自己创造的全部价值。 所以靠工资实现"再也不用为钱工作",几乎不可能。不是因为你不努力,是因为这条赛道本身的奖励上限就在那里。 我见过真正不再为钱发愁的人,没有一个是靠工资爬上去的。他们手里都有某种"自己会生长"的东西——可能是公司股权、收租的房产、持续的版权收入、一个能自动获客的小生意。这些东西的共同点是:它们产生收入,但不消耗你的在场时间。 这才是"投资"两个字的真意。不是去股市追涨杀跌当韭菜,而是把你攒下的钱和本事,换成一种能自己增值的结构。 你真正该攒的,是"说不"的底气 那普通人前半段到底该攒什么? 不是职级,不是房产证,不是朋友圈里的体面。是一样很朴素的东西——选择权。说穿了,就是"我能不能对不想做的事说不"。 选择权不会凭空来,它靠几样东西撑着。最底下那层是钱,具体说是一笔够你不工作也活得下去的存款。数字因人而异,意义一样——它是你所有勇气的底座。没有这笔钱,老板让你加班你不敢拒绝,客户刁难你只能忍着,因为你知道一旦失去收入,生活马上就塌。我见过太多能力很强的人,就因为手头没有缓冲,被困在一个消耗他们的环境里动弹不得。 但光有钱不够。钱能买安全感,买不来方向感。所以更难攒的是第二样——一套能看懂世界怎么运转的脑子。这不是看书考证那种攒法,而是你真的在脑子里建立起判断力:一个生意凭什么赚钱,一个趋势会往哪走,一件事的代价藏在哪儿。这种判断没有捷径,得靠一次次复盘、一次次踩坑、一次次和比你聪明的人掰扯。它攒得慢,可一旦攒起来,别人很难偷走。 还有一样总被忽略,却是前两样的容器:身体和精神状态。长期高压下还能睡得着觉、扛得住事,这本身就是资本。我见过不止一个人,钱和脑子都到位了,身体先垮了,后半程直接没机会上场。 攒这几样东西的过程注定是闷的,因为它们都要求你把时间和钱花在"看不见回报"的地方——存钱、啃难懂的东西、保持健康。而周围人在做的,往往是相反的事。 让你的价值,不再按小时计费 攒到一定程度,问题就变了。不再是"我怎么卖得更贵",而是"我怎么不按小时卖"。 这是普通人最难的一跃——从出卖时间,变成经营一个能脱离自己运转的结构。 我不是劝所有人都去创业。创业是高风险的事,不是每个人都该碰。我说的是另一种可能:让你已经有的某种能力,脱离"一对一、按小时"的形态。 举个例子。一个做了十年财务的人,他最值钱的不是"会做账"这个动作,而是他对中小企业税务坑的判断——什么能抵扣、哪里有风险、怎么合规地省。如果只靠接单做账,那就是按小时卖。可要是把这套判断变成一门课、一套模板、一份咨询,同样一份本事,就能同时卖给很多人,不需要他每次都在场。 这就是"不按小时卖"的意思。你的价值被复用了。 走到这一步,通常得凑齐几件事。先得找到一个自己确实比多数人懂一点的窄领域,窄到没几个人跟你争,但有人愿意为此付钱。然后把这份本事变成一个别人能识别、能购买的东西——一篇文章、一个工具、一次咨询,总得有个具体形态。最后还得让自己被找到,在某个地方持续露面,让需要你的人知道你在。 哪件都不容易。但它们的回报,是把你的收入结构从"卖时间"换成"卖系统"。系统有个好处:你睡着的时候它也在转。 到这一步,财务自由这个词才有了点实感。它的重点从来不是"有多少钱",而是"你的收入还要不要你亲自到场"。 慢,但它是唯一的结构改变 说实话,这条路又慢又难,也没人保证你能走通。 它慢,因为攒钱、长判断力、找窄领域、做出产品,每一件都以年计。它难,因为它要求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做和周围人相反的事——别人消费你存钱,别人娱乐你学习,别人追热点你打磨一个没人知道的本事。它还孤独,前几年基本看不到反馈,连鼓励你的人都没有。 但我想了很久,还是觉得它值得。 因为它瞄准的不是"赚更多",而是"换一种活法"。前者是量变,后者是结构变了。一个月薪两万和一个月薪三万的人,本质上都在卖时间,都停不下来。但一个靠工资、一个靠系统,这是两种不同的生存结构。 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前一种结构里打转——更努力地卖,卖得更贵,卖得更久,直到有一天卖不动了。而那条少有人走的主线,是趁还卖得动的时候,悄悄搭一个不靠卖也能活的底。 不一定每个人都要走到终点。但至少别在打转的时候,以为自己在前进。 - FIN 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