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选择了汪滔,就必须为他创造环境。这是合格CEO必须做的。
重新看了田渊栋的2025总结,突然想起Meta裁掉几百名AI人员的事。当时朋友圈一片哗然,有人说自毁长城,有人说资本无情,还有人把田渊栋的离开比作"技术界的流放"。我盯着这条新闻想了很久:如果我是扎克伯格,我会怎么做?
答案很清晰:我会做同样的事。这不是冷血,而是CEO这个角色的本质。CEO的职责不是保护每一个员工,而是保护整个组织的生存能力。
让我先澄清事实:这不是"无脑裁员",而是精准的战略重组。Meta裁掉的是FAIR等传统AI研究部门,保留并扩充的是TBD Lab。新任首席AI官汪滔上任后,战略很明确:聚焦实战,放弃空想。从"科研驱动"转向"业务驱动",回应股东对ROI的要求。
但这里有一个更深层的管理逻辑:既然扎克伯格选择了汪滔,就必须为他创造环境。这是合格CEO必须做的。你不能请来一个战略家,然后让他去适应一个不适合他的组织。管理学的经典理论告诉我们:授权必须配套资源,责任必须匹配权力。汪滔要推行"聚焦实战"的战略,就必须清除阻碍这个战略的组织障碍。
这不是支持汪滔个人,而是支持Meta的战略转型。对于公司来说,这是战略落地的必要条件。对于资本来说,这是提高ROI的必然选择。对于更多Meta员工来说,这也是好事。因为一个清晰、高效的组织,比一个臃肿、内耗的组织更能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。裁员600人,是为了让剩下的数千人能够在一个更健康的环境中工作。这是组织优化的本质:牺牲少数,保护多数。这不是道德问题,而是数学问题。
Meta的AI部门已经患上了典型的"大企业病"。管理层级过多,决策链条长,创新速度慢于初创公司。责任稀释,人浮于事,“三个和尚没水喝”。老团队固守基础研究,对产品化转型抵触,形成组织惯性。这种病,不是靠加人就能治好的,必须动手术。
从CEO视角看,遣散费是短期成本,但节省的是长期人力成本。AI专家年薪+股票普遍超百万美元,裁员600人可每年节省约6亿美元,而遣散费仅需约1-2亿美元。ROI是正的。更重要的是,人才的价值不是"稀缺即有用",而是与公司当前战略匹配度决定的。田渊栋等专家擅长基础研究,但Meta此时更需要能快速将大模型落地到社交产品的工程师。这是人才结构的优化,而非简单"浪费"。
组织行为学研究表明:大规模重组是新领导者打破旧有利益格局、建立权威的最有效方式。汪滔上任后,需要快速打造"自己的团队",清除与原FAIR文化不兼容的成员。原FAIR文化是杨立昆主导的学术导向。裁员同时,Meta投入上亿美元从OpenAI、谷歌等挖来顶尖产品人才,形成"一边裁旧人、一边招新人"的人才换血。通过组织架构调整,将权力从多个平行部门集中到TBD Lab,实现"指挥权统一"。
外部压力也在倒逼Meta做出改变。股东施压,Meta Reality Labs累计亏损超700亿美元,华尔街要求削减非核心支出。竞争加剧,DeepSeek等中国大模型崛起,Llama 4表现不及预期,市场份额面临威胁。技术周期变化,大模型研发从"人力密集"转向"算力+算法驱动",基础研究人员的边际效益递减。
我想到一个历史类比:明朝的"一条鞭法"。张居正改革时,面对的是臃肿的官僚体系和财政危机。他做的不是加税,而是精简机构、裁撤冗员、统一税制。短期看,这得罪了既得利益集团。长期看,这为明朝续命了几十年。Meta的裁员,本质上也是在做同样的事。但关键区别在于:张居正的改革是自上而下的强制推行,而Meta的裁员是在市场机制下的自然选择。被裁的员工会流向更需要他们的企业,比如田渊栋加入微软,实现行业人才再分配。
合格的CEO到底是什么? 管理学大师彼得·德鲁克说,管理者的首要职责是"做正确的事",而不是"正确地做事"。战略大师迈克尔·波特说,战略的本质是"选择不做什么"。合格的CEO,不是完美的决策者,而是在复杂约束下做出最优权衡的决策者。他必须在多重目标之间平衡:短期利润与长期竞争力、员工利益与股东回报、组织稳定与战略转型。他必须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出决定,必须在承受巨大压力时保持理性。他必须承担所有后果,无论好坏。这就是CEO这个角色的本质:不是权力的享受者,而是责任的承担者。
战略决策的本质是什么?不是预测未来,而是在不确定性中创造确定性。Meta选择汪滔,不是因为他能预测AI的未来,而是因为他有将战略落地的能力。Meta选择裁员,不是因为知道这是最优解,而是因为在当前约束下,这是"足够好"的选择。战略不是计划,而是在行动中学习、在试错中调整。合格的CEO知道,没有完美的战略,只有不断迭代的战略。他必须敢于行动,即使行动可能出错。这就是战略决策的悖论:最安全的策略,往往是最危险的策略。因为在一个快速变化的环境中,不行动就是最大的风险。
组织不是机器,而是有机体。它需要新陈代谢,需要淘汰旧细胞、生长新细胞。管理学中的"组织生命周期理论"告诉我们,组织会经历创业期、成长期、成熟期、衰退期。在成熟期向衰退期过渡时,组织必须进行"组织再造",否则就会走向死亡。Meta的AI部门已经进入成熟期,但市场环境要求它进入新的成长期。这种转型,不是靠渐进式改进就能完成的,必须进行"破坏性创新"。裁员就是这种破坏性创新的必要组成部分。它不是组织的失败,而是组织的进化。合格的CEO知道,组织的健康比组织的规模更重要。他宁愿要一个精简但高效的组织,也不要一个臃肿但低效的组织。
合格的CEO,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,而是能够承受感情压力的决策者。他知道裁员会带来痛苦,但他必须承受这种痛苦。他知道选择会带来争议,但他必须承担这种争议。他知道决策可能出错,但他必须做出决策。这就是CEO的悖论:你必须做出可能伤害别人的决定,同时保持对人性的尊重。你必须冷酷地分析数据,同时温暖地对待员工。你必须专注于组织的生存,同时不忘记组织的使命。合格的CEO,是在矛盾中寻找平衡的艺术家。
Meta的这次裁员,不是故事的结束,而是故事的开始。它标志着Meta从"规模扩张"转向"质量提升",从"科研驱动"转向"产品驱动",从"学术导向"转向"商业导向"。这种转型能否成功,取决于很多因素:汪滔能否真正落地他的战略,Meta能否在AI竞争中重新获得优势,被裁员工能否找到更好的机会。但至少,Meta选择了行动,而不是等待。在商业世界里,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错误的行动,而是不行动。合格的CEO知道这一点,所以他选择行动,即使行动可能带来痛苦。这就是CEO的本质:不是避免痛苦,而是选择值得承受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