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幻觉与「洗车悖论」:今天的 AI 为什么还当不了你的主治医师

AI 的「聪明」和人类的「聪明」不是同一种东西——弄不清这一点,就会要么高估它,要么低估它。 最近有个问题在网络上很火:「我要去小区旁 20 米的洗车店洗车,请问步行还是开车?」不少 AI 会认真建议你:20 米很近,步行环保又锻炼身体。你忍不住笑:不开车去,洗车店洗什么?洗我的腿吗?这类现象有个正式名字叫 AI 幻觉(AI Hallucination):模型用非常笃定的语气,给出逻辑上站不住脚或与事实不符的回答。 幻觉背后的原因,不只是「AI 还笨」或「数据不够」。实质是:今天的 AI 是在用「猜下一个字」的统计方式生成文字,它缺的是对物理世界和因果逻辑的「世界感」。理解这一点,才能说清为什么眼下它既不能当你的主治医师,也替代不了科学家和创意工作者;以及行业正在用哪些办法给这件事「打补丁」。 洗车悖论与 9.11 比 9.9 大:幻觉长什么样 「20 米洗车该步行还是开车」和另一道流传很广的题是同一类陷阱:「9.11 和 9.9 哪个大?」很多模型会答 9.11 更大——因为它把数字当成了软件版本号或日期(9 月 11 日),而不是在比较两个数的大小。两件事共同暴露的是:AI 会顺着训练数据里高概率出现的「搭配」往下说,而不是先想清楚这道题在问什么、需要什么前提。 在医学、法律、安全建议等场景里,这种「顺滑地跑偏」会带来真实风险。据学术与媒体报道,已有 AI 因训练数据中的统计偏差,对哮喘患者给出过「不需要特殊照顾」之类的建议;也有系统因为曾在某篇小说里读到某种蘑菇的描写,就敢回答「可以食用」。这些都不是个例,而是同一类问题的不同表现:模型在「像什么」的联想上很强,在「是什么」「该不该」的逻辑与事实上却不可靠。所以讨论幻觉,本质上是在讨论 AI 的能力边界——它擅长什么、不擅长什么,以及在哪些场景下必须由人做最后把关。2024 年能答对「9.11 与 9.9 哪个大」的模型还很少,到 2026 年这类题已常见于各大厂的基础评测;幻觉会随技术迭代减轻,但边界仍在。 它在「猜字」而不是推演,所以会掉进统计陷阱 要理解幻觉从哪来,得先搞清楚当前这类 AI 到底在干什么。 可以把大语言模型想成一台 「超级猜字机」:你输入一句话,它根据读过的海量文本,算出「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字(或词元)」是什么,然后一个接一个往下猜,拼成整段回答。它没有在内部先推演「洗车需要车」「所以必须开车去」——只是在无数网页、书籍、对话里,「20 米」和「步行」「短途」「环保」经常一起出现,所以概率一加权,它就顺着这条「统计捷径」滑过去了,忽略了「目的」是洗车、洗车必须有车这个常识。 「9.11 比 9.9 大」也是同一套逻辑的产物。在模型眼里,数字往往被拆成「词元」(Token)来处理,比如 9.11 可能被拆成「9」「.」「11」。在技术文档、版本说明里,「11」出现在「9」之后太常见了,所以它会答「9.11 更大」——模式识别压过了数学逻辑。一句话总结:AI 擅长的是「像什么」的联想,而不是「是什么」的严格推理。 这种差别,就是幻觉和逻辑失效的根源;不是它不想答对,而是它当前的运作方式本来就不是「先理解再作答」。 缺的不是知识量,而是「世界感」 人听到「去洗车」,脑子里会自动冒出画面:洗车店、水枪、泡沫、自己的车。这种对物理世界和日常流程的直觉,是我们在真实世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。AI 没有身体,没摸过车,也没见过洗车房的水雾;它的「知识」全部来自文字。如果训练数据里没有反复、多角度地强调「洗车必须带车」,它就容易把这道题当成单纯的「距离题」:20 米 → 步行,完事。 有一句话概括得很准:今天的 AI 像一位背熟了百科全书却从没出过门的读书人——语义联想很强,常识推理却常常跟不上。就像没去过海边的人,再会形容也缺「那一口咸风」;AI 和世界的关系,跟我们不一样。所以问题不只是「少学了哪条知识」,而是它缺乏在真实世界中行动、观察、试错后沉淀下来的那种「世界模型」。这不是笨不笨的问题,而是它认识世界的方式和人类根本不同;补上这一点,是当前研究里最难、也最被重视的方向之一。 ...

y9 .Z | February 11, 2026 | 15 min | Shanghai

AI引起的大规模失业怎么办?

「深度学习之父」杰弗里·辛顿(Geoffrey Hinton)说:超级智能 AI 会带来大规模岗位流失、加剧不平等,我们必须重新思考人们如何获得收入与意义;全民基本收入(UBI)将「必要但不充分」——能让人不饿肚子,却补不上失业带来的尊严缺口。他主张通过对 AI 征税或设立分红,让增长被更公平地分享。 那期对谈是 2025 年 9 月 3 日发布的(访谈视频),我是偶然刷到,看完才有感而发。主持是 Ken Yang(JD/MBA,Common Wealth Canada & UBI Works 总监,@kenjaminyang),嘉宾是图灵奖得主、有「AI 教父」之称的 Geoffrey Hinton。辛顿在这期里直指超级智能 AI 会导致大规模失业、贫富分化,并呼吁把 UBI 和「钱从哪来」一起谈——对 AI 征税、用分红机制让全民分享技术红利。当时记了几段核心论点,顺带写点自己的反应;半年多过去,AI 已经铺天盖地,再翻出来看,不少话更像提前打的预防针。 一、经济学家说技术会创造新岗位,但这次可能不一样 很多人——尤其一些经济学家——会说:新技术总会消灭一些岗位,再创造一些岗位。挖沟的没了,可以去干文书。辛顿的观点是:超级智能 AI 来了,文书也能做得比人更好,那这批人接下来去干什么,并不清楚。 他举的是「平庸智力劳动」:律所里查类似案例的律师助理、呼叫中心里报酬低、培训不足、尽力回答却体验很差的客服。AI 会做得更好,而且可复制。再往外推,凡是重复、可程式化的脑力工作,通用 AI 甚至专用 AI 就能替代,更不用说「比我们强很多倍的超级智能」。所以他的结论很直接:我们很快就会看到大规模失业。生产率提高在理想状态下本该让每个人分到更多商品和服务,但在现有分配结构下,「很多穷人会失业,很多富人会更富」——这对社会非常不利。 我自己的看法:宏观上,辛顿和安德森(人口 + 生产率)看的是不同侧面——一个强调「补位」,一个强调「替代」与分配。两者可以并存:总量上技术可能补人力缺口,但分配不会自动公平,若不对征税、分红、UBI 做制度设计,大规模失业与不平等很可能先于「人人受益」发生。 二、UBI:必要但不充分——收入与尊严是两件事 主持人提到两个维度:工作带来收入,工作也带来自我认同——很多人是「以职业定义自己」的。辛顿的回应是:全民基本收入(UBI)若在很多人失业时实施,是必要的,但不足以解决全部问题。它能让人不挨饿、付得起房租,却无法弥补「失业」带来的尊严与意义感缺失。所以 UBI 是「necessary but not sufficient」——必要但不充分。 访谈里还提到威尔士的 UBI 试点:针对离开孤儿院、刚满 18 岁进入社会的年轻人,给一小群人发基本收入,对照组走常规社会福利。结果是拿到 UBI 的那组在「过渡到成年」的过程中明显更好——有基本经济安全后,在劳动力市场上更有议价空间,也更有可能去寻找更合适的工作或其它方式回馈社会。这说明 UBI 在缓冲冲击、给人们一点选择空间上是有证据的;但它确实不解决「工作本身带来的意义感」问题。 三、钱从哪来:对 AI 征税与分红 一旦大规模失业,原来靠劳动所得税支撑的财政会缩水;若还要发 UBI,钱从哪来?辛顿的主张是:钱应该来自对「替代了人类工作的 AI」的征税——用这些税来支撑 UBI 或类似保障。他也承认,大公司会对「对 AI 征税」非常抵触。 ...

y9 .Z | February 2, 2026 | 13 min | Shanghai

安德森谈AI:没有人口崩塌,我们才该慌

网景的发明人、a16z 的 “a”,在播客里说:如果没有 AI,我们此刻该慌的是经济——人口在塌、生产力几十年没真起来;AI 和机器人恰恰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来了。 最近听了 Lenny 对 Marc Andreessen 的那期播客(访谈视频)。安德森是网景联合创始人、a16z 联合创始人,经历过浏览器大战和「软件吞噬世界」的预言成真。这期里他谈 AI 时代、人口、岗位、育儿和媒体,有几句话我记下来了,顺带写点自己的反应。 一、慌错了对象 很多人慌的是「AI 抢饭碗」。安德森的观点是:慌反了。 过去五十年,发达经济体的全要素生产率增速一直在放缓,不是加快。美国的生产率增速只有 1940–1970 年的一半、1870–1940 年的约三分之一。也就是说,统计上我们并没有活在一个「技术爆炸」的年代,而是技术对经济的实际拉动在变弱。与此同时,生育率跌破更替水平,多国面临人口收缩。没有新技术补上的话,要面对的是经济收缩、机会变少、没有新岗位——这才是更该慌的剧本。 AI 和自动化恰恰在这个时点出现:我们需要用机器补人力缺口、拉 productivity 的时候,技术来了。所以他的结论是:剩下的劳动者会更值钱,而不是更不值钱;所谓「大规模失业」的恐慌是「totally off base」,除非你假设生产率每年涨 10%、20%、50%,那种量级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。 我自己的看法:宏观上可以接受这个逻辑——人口与生产率两条线一起看,AI 的「替代」和「补位」会同时存在。但微观上,具体行业、具体岗位的震荡不会因此消失,所以「不必慌」不等于「不用准备」。 二、AI 是「哲学家之石」 安德森打了个比方:牛顿那代人搞炼金术,想找能把铅变成金的东西——把最普通的东西变成最稀有的东西,没成。AI 做的是把沙变成思考:沙子(硅)做成芯片,芯片跑出推理和创造。最普遍的资源,变成最稀缺的「思考」。所以他说:AI 就是哲学家之石成真。 这句话把技术史和当下串在一起了。我们习惯把 AI 当成「又一种工具」;他把它当成一种质变——从「更多算力」变成「可规模化的思考」。是否同意都可,但这个比喻值得记住:它提醒我们,讨论 AI 时在讨论的不仅是效率,而是「思考」这种活动本身如何被量产。 三、PM、设计、工程师的「三国杀」 播客里有个问题:产品经理、设计师、工程师,谁会被 AI 干掉? 安德森用了一个词:Mexican standoff(三方对峙)。每个角色都觉得自己能靠 AI 干另外两边的活——码农觉得能兼做产品和设计,PM 觉得能兼做设计和码,设计觉得能兼做产品和码。而且他说:他们某种程度上都对。能跨两三个领域的人,叠加效应会大于「双倍」「三倍」,你会变成「组合型专家」,很难被单一角色替代。 对应到个人策略:T 型或 E 型——至少一条腿特别深(比如工程),同时用 AI 把另外一两条腿拉到「够用」。不要只当「一个螺丝钉」,要让自己不可替代(他引用 Larry Summers 的「don’t be fungible」)。他还说:AI 最好的用法之一,是让它教你——「train me up」:让 AI 出题、批改、讲解,用空余时间把第二、第三技能拉起来。这和「用 AI 代劳」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 四、还是要学写代码 有人问:AI 都能写代码了,孩子还要学编程吗? ...

y9 .Z | February 1, 2026 | 12 min | Shanghai

元宝派内测:给马老板交的这份作业,及格吗?

腾讯和Meta都有巨量社交数据, 但是还没有找到AI+社交的机会。26号元宝发布了一个体验功能: 元宝派, 像是在AI+社交+Agent上的试水。拿到内测后体验了半天元宝派,也看了马化腾年会讲话。一句话总结:想做Agent,又不敢All in,最后搞了个AI群聊,里面塞了个元宝机器人。 这份作业,我自己都觉得不及格。 数据不会说谎 豆包日活已破1亿,成为国内首个日活过亿的AI应用1;Kimi月活超3600万,K2.5版本刚发布就支持百个智能体并行协作2;千问C端月活破1亿,企业客户接入超100万家,稳坐企业级市场第一3。 元宝呢?QuestMobile数据显示,元宝周活约2084万,日活推算约800万4——在第一梯队里垫底,与豆包的差距已超过10倍。 功能对比更扎心:豆包已能跨应用执行任务、生成长视频;Kimi的200万字长文本处理独步江湖;千问在代码生成和企业场景深耕。而元宝派拿出来的是什么?一个只能在群里斗图、需要反复@才搭理你的"高冷客服"。 马化腾年会上说"不必焦虑",但元宝派赶在春节前内测、机械重复"2月1日分10亿红包"——这哪是不焦虑,分明是焦虑到要给老板交作业了。 给Pony的建议:抄微软作业就行 腾讯目前真没必要亲自下场做Agent(不包含团队试验田), 但是必须有懂Agent, 能搭戏台的人出现, 这个人是不是姚顺雨还未可知。 QQ/微信13亿月活、小程序5亿日活5,这是全球最大的社交生态。与其做一个半残的AI群聊,不如学微软:投资AI初创公司探路,自身快速跟随AI化。 微软没自己从头做大模型,而是投资OpenAI拿到GPT商业化权利,然后把Copilot整合进Office全家桶。结果呢?微软也是AI产品化最快的企业, 而且2025年微软市值近3万亿美元。 腾讯完全可以复制这个路径:投资Kimi、MiniMax这类有潜力的公司,让它们在前线探路Agent场景;自己专注把AI整合进微信生态——让元宝能同步微信日程、智能管理群聊、自动整理朋友圈。 这比做一个独立APP让用户来回切换,强一百倍。 AI的船票,不是非得自己造船。帮别人造船,自己坐船,也是一种战略。 蓝鲸新闻、证券之星2026年1月26-28日报道,QuestMobile周活监测数据 ↩︎ 今日头条2026年1月28日报道,Techno Trenz统计数据 ↩︎ 今日头条2026年1月27日报道,小牛行研数据,沙利文报告佐证 ↩︎ QuestMobile官方数据(2025年12月8-14日周活2084万),新浪财经等媒体转载 ↩︎ 腾讯控股2024年第三季度财报 ↩︎

y9 .Z | January 28, 2026 | 4 min | Shanghai

物理学的尽头是AGI?

物理学界流传着一个古老的笑话:物理学家无所不能,除了物理。 虽然是句调侃,但在当今的 AI 浪潮中,这似乎成了某种预言。当你剥开 ChatGPT、Claude 或是 Llama 的外衣,往最核心的算法层和决策层看去,会惊讶地发现:怎么满屋子都是学物理的? 从 OpenAI 的分裂到 Anthropic 的崛起,从 Scaling Laws 的发现到 Transformer 的优化,这群曾经天天琢磨量子态、黑洞和宇宙学的聪明脑袋,似乎集体决定换个赛道——不再纠结上帝掷不掷骰子,而是教 GPU 怎么掷出下一个 Token。 今天,我们就按「学术背景 → 核心贡献 → 现状」的结构,盘点一下这几位“稍不留神”就改变了 AI 历史进程的物理学家。看完你或许会明白,为什么说物理学才是 AGI 的“新东方烹饪学校”。 1. Dario Amodei (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 & CEO) 物理背景: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博士。硬核的理论物理与量子计算方向,还顺手在斯坦福和加州理工做了博士后。典型的“谢尔顿”式学术履历。 核心贡献: Scaling Laws (缩放定律):在大模型还是玄学的年代,他和团队搞出了 Scaling Laws,告诉世界:别瞎猜了,算力、数据和参数量之间有铁律。这直接给“暴力美学”奠定了理论基石。 Claude 之父:从 OpenAI 出走后创立 Anthropic,死磕“宪法 AI (Constitutional AI)”,试图给 AI 装上安全阀。 当前状态:Anthropic CEO。正忙着让 Claude 更聪明、更安全,同时思考怎么不让强 AI 把人类带沟里去。 2. Jared Kaplan (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 & 首席科学家) 物理背景: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理论物理学教授。研究了 15 年的量子引力、场论和宇宙学。正儿八经的教授下海,降维打击。 核心贡献: Scaling Laws 的奠基人:他和 Dario Amodei 的名字几乎和缩放定律绑定。把研究宇宙膨胀的劲头拿来研究模型膨胀,结果发现规律竟然出奇地一致。 GPT-3 & Codex:在 OpenAI 期间是这两个大杀器的核心参与者。 当前状态:Anthropic 首席科学家。继续在 LLM 的基础理论和安全对齐的无人区里探索。 3. Ilya Sutskever (OpenAI 联合创始人 & 前首席科学家) ...

y9 .Z | January 27, 2026 | 17 min | Shang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