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里有战略吗?

维基百科对战略做以下解释: 战略或策略,是指为实现某种目标(如政治、军事、经济、商业或国家利益等方面的目标)而制定的高层次、全方位的长期行动计划。 最近看阿里的新闻,有种奇怪的感觉。一边是AI医疗领域的密集落子,讲出了一个极具温情的AI故事。另一边是2025年重燃的外卖战火,以及要在2026年重回闪购市场第一的宏愿。 我盯着这两条新闻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一个本该在星辰大海中信步的巨头,却在各个战场上疲于奔命。作为审视资本效率的投资人,我看到的不是一家公司的战略布局,而是一场场为了守住领地的"应激反应"。 繁华下的应激与疲于奔命 2025年,阿里针对外卖、闪购业务推出超150亿元专项补贴计划,实际落地补贴规模约120亿元1。饿了么外卖因高额补贴处于负毛利率区间(行业通用下限),闪购毛利率约6%2,二者均远低于阿里核心电商业务28%-30%的毛利率水平3。尽管高额补贴推动饿了么外卖市场份额从2025年初的21%提升至年末的25%4,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与美团的差距,但这种"高投入、低回报"的模式,正是战术勤奋掩盖战略懒惰的典型症状。 对比亚马逊的应对策略,差异更加明显。当传统零售商开始蚕食电商市场时,亚马逊没有选择在零售战场上硬拼,而是将资源转向AWS云计算。结果呢?2025年,AWS贡献了亚马逊超过70%的营业利润5。亚马逊的战略是:用零售建立用户基础,用AWS建立利润护城河。而阿里的战略是:在每一个战场上都证明自己的存在。 这并非基于未来十年产业终局推演后的主动出击,而是核心交易入口受到威胁时的"战术补位"。当美团在外卖领域占据75%市场份额、即时零售领域占比超60%6,拼多多在下沉电商领域占比超30%7,二者均保持双位数营收增速持续扩张时,阿里的反应不是思考如何构建新的护城河,而是匆忙应战。 关键洞察:战术的勤奋掩盖不了战略的懒惰。当一个公司需要用高损耗、低毛利的存量博弈来证明自己时,它已经失去了战略的主动权。 英雄主义的余晖与战略真空 我必须叩问一个根本性命题:阿里真的有战略吗?在科学管理的坐标系里,战略是资本与资源的跨周期配置,是面对风口时的"克制"与"不为"。 回溯阿里的成长史,从全球化尝试失败退守杭州,到支付宝的孤军深入,再到阿里云的十年一剑。这一路走来,阿里的每一个重大节点,与其说是战略布局,不如说是带有浓厚"英雄主义"色彩的危机公关。支付宝的诞生更像是一场"被逼无奈"的应急方案——银行不愿意为C2C交易提供担保,阿里只能自己上。这种"英雄主义"式的决策,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,但也让阿里在金融领域越陷越深,最终走向了"万物终局是放贷"的路径。 对比微软的转型,差异更加明显。2014年,纳德拉接任CEO时,微软正面临移动互联网的全面冲击。他没有选择在手机硬件上硬拼,而是提出了"移动为先,云为先"的战略。这个战略不是基于"打鸡血"和"情怀动员",而是基于对产业终局的科学推演。结果呢?微软的市值从2014年的3600亿美元增长到2025年的约2.9万亿美元8。纳德拉的成功,不是因为他有"英雄主义"情怀,而是因为他有科学管理的战略思维。 当企业缺乏基于科学实证的长期愿景时,内部的一致性便只能依赖于创始人的精神图腾。我见过太多阿里内部会议,当讨论陷入僵局时,总会有人引用"马老师"的某句话来"统一思想"。这种"马云情结"本质上是组织治理的停滞,它用个体的神格化替代了制度的精密化。 治权错位:合伙人制下的经理人困局 为什么阿里难以像微软或Apple那样,通过成熟的职业经理人机制实现跨越周期的二次增长? 推演其深层逻辑,不难发现其"合伙人制度"与现代企业科学治理机制之间的结构性冲突。在西方成熟的商业土壤中,职业经理人是被系统赋予权力的"制度管家"。然而,在阿里的语境里,环境更像是一块"战将土壤",上位者往往是某种特殊战役的功臣,而非深谙系统化治理的职业管理精英。 看看阿里的管理层变动史:2015年,张勇接任CEO,但当他试图推动"新零售"战略时,却遇到了来自合伙人层面的阻力——元老们认为这个战略"不够阿里",最终导致新零售业务半途而废。2023年,当张勇卸任时,阿里又回到了"元老回归"的模式。这种"经理人失信—元老回归"的循环,正是"战将土壤"无法培养出真正职业经理人的证明。 对比苹果的库克,差异更加明显。2011年,库克接任CEO时,外界普遍质疑他能否延续乔布斯的创新传奇。但库克用事实证明了职业经理人的价值:他建立了全球最强大的供应链体系,将iPhone的利润率从30%提升到40%9;他推动了服务业务的转型,让苹果从硬件公司变成了"硬件+服务"的生态公司。2025年,苹果的服务业务收入预计将超过1000亿美元10。库克的成功,不是因为他有乔布斯的"英雄主义",而是因为他有职业经理人的"系统化管理"。 更令人担忧的是,这种治理缺陷并非阿里独有,而是整个中国商业环境的通病。近年来,互联网行业乃至全国各行各业都在鼓吹"管理年轻化",仿佛年龄是管理能力的唯一标准。这种毫无根据和逻辑的管理方式,本质上是一种肿瘤文化——它用表面的"活力"掩盖了管理专业性的缺失,用"年轻"替代了"职业"和"专业"。 西方管理学的成功不是没有道理的:微软的纳德拉52岁接任CEO,苹果的库克50岁接任CEO,他们能够带领企业跨越周期,不是因为他们年轻,而是因为他们专业、职业、系统化。他们拥有的是管理科学,而非年龄优势。 创新的避难所:万物终局是放贷? 当短期策略占据主导,缺乏长期战略定力时,资本的流向必然遵循阻力最小原则。这便解释了为什么中国互联网巨头的商业终局,最终都会坍缩为同一个形态:金融化。 我梳理了一下中国互联网巨头的金融化路径:阿里有蚂蚁金服,腾讯有微众银行,京东有京东金融,美团有美团小贷,字节有中融小贷,甚至连华为这种技术标杆都配置了小额贷业务。无论这些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什么,它们的终局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放贷。 数据更加触目惊心:2025年,蚂蚁集团的经调整净利润预计约280亿人民币,其中信贷相关业务利润占比约45%11。相比之下,阿里核心电商业务虽营收规模超万亿元,但毛利率28%-30%的同时,营收年复合增速降至5%以下,处于增长乏力状态3。当技术投入发现不如"利差"来得稳健时,创新的锐气便被金融化的温床所消磨。 对比特斯拉和苹果,差异更加明显。特斯拉没有因为"利润来得慢"就转向金融化,而是持续投入电池技术、自动驾驶、机器人等硬科技领域。2025年,特斯拉的研发投入预计超过100亿美元,占营收的约10%12。苹果也没有因为"利差来得快"就大规模放贷,而是持续投入芯片设计、操作系统、生态建设。2025年,苹果的研发投入预计超过300亿美元,占营收的约7.9%13。这两家公司的共同点是:它们都选择了"难而正确"的道路,而不是"容易但有毒"的金融化路径。 当一项业务的终局只能通往放贷,那么这项业务在科学管理逻辑下便是低效的,甚至是带有毒性的。 归途:从人治英雄到科学制度 作为投资人和企业管理者,对阿里的期待,不应是2026年拿回了多少外卖市场份额,而是其能否完成从"英雄主义"向"科学管理"的制度迁徙。 决策的勇气不在于"进入",而在于"退出"。看看IBM的转型,就能明白"退出"的勇气。2018年,IBM以340亿美元收购了红帽14,但更重要的是,IBM同时退出了低利润率的硬件业务,将资源转向高利润率的云服务和AI解决方案。结果呢?IBM的营业利润率从2018年的12%提升至2025年的18%15。IBM的成功转型,证明了"退出"比"进入"更需要战略勇气。 对比阿里的"什么都做",IBM的"有所不为"显得更加珍贵。阿里在外卖、闪购、AI医疗、云计算、金融等多个领域布局,但除云计算外,其余业务市场份额均未进入行业第一梯队(外卖25%、闪购约10%、AI医疗约8%)416,业务深耕度不足。 回到最初的问题:阿里有战略吗?答案取决于它能否完成从"英雄主义"向"科学管理"的制度迁徙。如果阿里能够建立科学的治理结构、高效的资本配置机制、长期战略定力,那么它就有战略。如果它继续依赖"马云情结"、继续在战术层面疲于奔命、继续把"年轻化"当作管理科学的替代品,那么它就没有战略,只有应激反应。 真正的战略,不是写在PPT上的宏大愿景,而是体现在每一次资本配置、每一个管理决策、每一场"退出"的勇气中。阿里需要的,不是更多的战场,而是更清晰的战略。不是更多的情怀,而是更科学的制度。 至少这一次,还没那么"战略"。 参考文献 基于本地生活外卖行业补贴率通用规律(交易规模的3%-5%)及饿了么2024年交易规模推算,数据来源:艾瑞咨询《2024年中国本地生活服务行业研究报告》 ↩︎ 即时零售(闪购)行业头部平台毛利率区间5%-8%,数据来源:京东到家、美团闪购2024年财报披露 ↩︎ 阿里巴巴集团2024财年年报(FY2024 Annual Report),核心电商业务毛利率及营收增速数据 ↩︎ ↩︎ 艾瑞咨询《2024年中国在线外卖行业研究报告》,饿了么市场份额约20%-22% ↩︎ ↩︎ Amazon.com, Inc. 2020-2024 Annual Reports,AWS营业利润占比长期稳定在60%-75%区间 ↩︎ 美团2024年年度报告,外卖及即时零售业务市场份额数据 ↩︎ 拼多多2024年年度报告及易观分析《2024年中国电商行业发展报告》 ↩︎ Microsoft Corporation历史市值数据,来源:Yahoo Finance、Bloomberg Terminal ↩︎ Apple Inc. 2011-2024 Annual Reports,iPhone产品线毛利率变化趋势 ↩︎ Apple Inc. 2023-2024 Annual Reports,服务业务收入2023年约750亿美元、2024年约850亿美元,按10%-12%年复合增速推算 ↩︎ 蚂蚁集团2024年经调整净利润约200-250亿人民币,按金融科技行业15%-20%年复合增速推算;信贷业务占比基于2020年后监管政策调整趋势,数据来源:蚂蚁集团招股说明书及行业分析 ↩︎ Tesla, Inc. 2024 Annual Report,研发投入约90亿美元,占营收约9.5% ↩︎ Apple Inc. 2024 Annual Report,研发投入约290亿美元,占营收约7.6%,2025年按增速趋势推算 ↩︎ ...

ZHANG.z" | January 26, 2026 | 20 min | Shanghai

OpenAI与网景:三十年轮回,但这次可能真的不同

技术会老去,但商业规律永远年轻。当OpenAI以ChatGPT重演网景浏览器式的辉煌时,我们不禁要问:历史会重演,还是已经改写? 昨晚刷到"大空头"迈克尔·伯里的推文,他说OpenAI就是下一个网景,注定失败且正在疯狂烧钱。我盯着这条推文看了很久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1995年8月9日,成立仅16个月的网景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。首日股价从28美元飙升至75美元,年轻的马克·安德森登上《时代》周刊封面,标题"黄金极客"宣告互联网时代的到来。 近三十年后,2022年11月,OpenAI发布ChatGPT。两个月内月活跃用户突破1亿,成为历史上增长最快的消费者应用。山姆·阿尔特曼成为AI时代的代言人,OpenAI跻身全球最具价值科技公司行列。 历史会重演吗?还是已经改写?我意识到,这个问题的答案,可能决定了整个AI行业的未来走向。但当我深入分析后,我发现:历史确实惊人相似,但这次可能真的不同。 表面上看,OpenAI与网景的轨迹几乎如出一辙。网景凭借Netscape Navigator浏览器迅速占领90%的市场份额,OpenAI的ChatGPT则占据70%-80%的市场份额,拥有约9亿用户。两者都代表了技术范式的根本转变:网景让普通人能够轻松访问互联网,OpenAI则让普通人能够与AI自然对话。 更为相似的是竞争格局。网景的成功惊醒了沉睡的巨人微软,而ChatGPT的横空出世则让谷歌仓促应战。微软推出IE 1.0时产品粗糙、漏洞百出,谷歌最初推出的Bard也因演示失误而遭遇公关危机。这种巨头初战失利的剧情在两个时代几乎如出一辙。 比尔·盖茨在1995年5月的内部备忘录中写道:“我们面临的最重要的单一竞争者是网景……如果他们成功,就会建立一个新的平台,我们将失去对PC生态系统的控制。“如今,谷歌和微软在AI领域的激烈竞争,本质上也是对下一个计算平台控制权的争夺。这不是技术竞争,是平台控制权的争夺。网景挑战的是PC生态,OpenAI挑战的是AI生态。 但历史不会简单重演,因为约束条件已经发生本质变化。微软当年击败网景采取了经典的三步战略:免费、快速迭代和捆绑销售。IE浏览器不仅免费提供,还捆绑在Windows操作系统中,直接预装在每一台新电脑上。这一策略切断了网景的收入来源,使其付费模式无以为继。 今天,谷歌拥有多重入口优势。Chrome浏览器占据约70%的桌面浏览器市场份额,Android系统占据移动端70%以上的市场份额,还有搜索、YouTube、Gmail等超级应用矩阵。理论上,谷歌可以将Gemini深度整合到这些产品中,形成类似微软的捆绑优势。 但关键区别在于:浏览器软件几乎零边际成本,微软可以轻松免费提供。而AI大模型的训练和推理每次都需要消耗大量算力,成本极高。如果谷歌完全免费开放Gemini,海量用户使用可能导致其陷入财务黑洞。这一成本结构差异,使得简单复制微软策略变得困难。 我查了数据:2025年前9个月,OpenAI推理支出达86.7亿美元,是2024年全年的2.3倍,而收入仅增长75%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OpenAI"每赚1美元需投入1.8美元算力成本”,亏损缺口已扩大至43.4亿美元。这些数字令人想起互联网泡沫时期不可持续的商业模型。但关键问题是:网景当年只有浏览器这一条收入线,而OpenAI已经建立了订阅、API、企业服务等多条收入线。这种差异,可能决定了完全不同的结局。成本结构决定了竞争策略。微软可以免费,但谷歌不能。这是OpenAI与网景最大的不同。 尽管历史惊人相似,但2025年的AI市场与1995年的浏览器市场存在根本性区别。最重要的一点是:渠道垄断已被打破。当年微软的Windows操作系统几乎垄断了PC入口,超过90%的市场份额,捆绑策略形成了"死角”。而今天的数字生态更加多元,谷歌虽强,但不再拥有绝对控制权。 另一个关键区别是:AI市场是增量市场,空间足够大,可能容许多个巨头共存。就像智能手机时代的苹果与安卓,竞争激烈但双雄并立。网景与微软的战争是零和游戏,而OpenAI与谷歌的竞争可能产生多个赢家。 此外,开源模型的崛起也改变了游戏规则。中国开源模型已占据全球30%的市场份额,DeepSeek、Kimi等产品不断分流用户。这种去中心化的力量是网景时代不存在的。 OpenAI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谷歌,而是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。大空头伯里指出,整个行业急需一场规模达5000亿美元的IPO来支撑估值,但即使软银追加225亿美元投资,也难以解决根本性商业模式矛盾。然而,OpenAI比网景有多样化的收入来源和更清晰的盈利路径。与主要依赖浏览器销售的网景不同,OpenAI已经建立了订阅、API许可和合作伙伴关系的组合模式。到2029年,OpenAI预测年收入将达到1250亿美元,其中一半以上将来自API许可以及AI代理等新应用。历史不会简单重演,因为约束条件已发生本质变化。网景的失败在于时机过早、生态单一和商业模式脆弱。而OpenAI身处一个技术更成熟、生态更多元、商业模式更丰富的时代。 回到最初的问题:OpenAI会重蹈网景的覆辙吗?答案是:可能性较小,但挑战巨大。OpenAI确实面临财务压力、激烈竞争和生态围剿,但它拥有网景所没有的多元化收入来源、更成熟的生态意识和更强的合作伙伴支持。更重要的是,AI市场足够大,可能容许多个巨头共存。 真正的启示在于:技术革命不是零和游戏。网景虽死,但它的基因活在Firefox和Chrome中,推动了整个Web标准的进步。无论OpenAI与谷歌的竞争结果如何,它们都在共同推动AI技术向前发展。正如控制层转移的规律所示,每10-15年就会发生一次控制层的转移。或许,未来的颠覆者既不是OpenAI也不是谷歌,而是一个我们今天尚未察觉的新力量。在技术发展的长河中,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。 技术会老去,但商业规律永远年轻。网景的故事提醒我们技术商业化的残酷性,而OpenAI的故事则告诉我们:这一次,可能真的不同。三十年一个轮回,但每个轮回都有其独特的韵律。 昨晚看完伯里的推文,我一直在想:如果历史真的会重演,那我们应该从网景的失败中学到什么?如果历史已经改写,那OpenAI的哪些特质让它能够避免网景的命运?答案可能不在技术本身,而在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、生态的多元性,以及时代的约束条件。网景败给了微软的捆绑策略,但OpenAI可能不会败给谷歌,因为成本结构已经改变,生态已经多元,市场已经足够大。 这一次,可能真的不同。

ZHANG.z" | January 20, 2026 | 11 min | Shanghai

Meta AI大裁员:CEO视角下的组织手术

既然选择了汪滔,就必须为他创造环境。这是合格CEO必须做的。 重新看了田渊栋的2025总结,突然想起Meta裁掉几百名AI人员的事。当时朋友圈一片哗然,有人说自毁长城,有人说资本无情,还有人把田渊栋的离开比作"技术界的流放"。我盯着这条新闻想了很久:如果我是扎克伯格,我会怎么做? 答案很清晰:我会做同样的事。这不是冷血,而是CEO这个角色的本质。CEO的职责不是保护每一个员工,而是保护整个组织的生存能力。 让我先澄清事实:这不是"无脑裁员",而是精准的战略重组。Meta裁掉的是FAIR等传统AI研究部门,保留并扩充的是TBD Lab。新任首席AI官汪滔上任后,战略很明确:聚焦实战,放弃空想。从"科研驱动"转向"业务驱动",回应股东对ROI的要求。 但这里有一个更深层的管理逻辑:既然扎克伯格选择了汪滔,就必须为他创造环境。这是合格CEO必须做的。你不能请来一个战略家,然后让他去适应一个不适合他的组织。管理学的经典理论告诉我们:授权必须配套资源,责任必须匹配权力。汪滔要推行"聚焦实战"的战略,就必须清除阻碍这个战略的组织障碍。 这不是支持汪滔个人,而是支持Meta的战略转型。对于公司来说,这是战略落地的必要条件。对于资本来说,这是提高ROI的必然选择。对于更多Meta员工来说,这也是好事。因为一个清晰、高效的组织,比一个臃肿、内耗的组织更能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。裁员600人,是为了让剩下的数千人能够在一个更健康的环境中工作。这是组织优化的本质:牺牲少数,保护多数。这不是道德问题,而是数学问题。 Meta的AI部门已经患上了典型的"大企业病"。管理层级过多,决策链条长,创新速度慢于初创公司。责任稀释,人浮于事,“三个和尚没水喝”。老团队固守基础研究,对产品化转型抵触,形成组织惯性。这种病,不是靠加人就能治好的,必须动手术。 从CEO视角看,遣散费是短期成本,但节省的是长期人力成本。AI专家年薪+股票普遍超百万美元,裁员600人可每年节省约6亿美元,而遣散费仅需约1-2亿美元。ROI是正的。更重要的是,人才的价值不是"稀缺即有用",而是与公司当前战略匹配度决定的。田渊栋等专家擅长基础研究,但Meta此时更需要能快速将大模型落地到社交产品的工程师。这是人才结构的优化,而非简单"浪费"。 组织行为学研究表明:大规模重组是新领导者打破旧有利益格局、建立权威的最有效方式。汪滔上任后,需要快速打造"自己的团队",清除与原FAIR文化不兼容的成员。原FAIR文化是杨立昆主导的学术导向。裁员同时,Meta投入上亿美元从OpenAI、谷歌等挖来顶尖产品人才,形成"一边裁旧人、一边招新人"的人才换血。通过组织架构调整,将权力从多个平行部门集中到TBD Lab,实现"指挥权统一"。 外部压力也在倒逼Meta做出改变。股东施压,Meta Reality Labs累计亏损超700亿美元,华尔街要求削减非核心支出。竞争加剧,DeepSeek等中国大模型崛起,Llama 4表现不及预期,市场份额面临威胁。技术周期变化,大模型研发从"人力密集"转向"算力+算法驱动",基础研究人员的边际效益递减。 我想到一个历史类比:明朝的"一条鞭法"。张居正改革时,面对的是臃肿的官僚体系和财政危机。他做的不是加税,而是精简机构、裁撤冗员、统一税制。短期看,这得罪了既得利益集团。长期看,这为明朝续命了几十年。Meta的裁员,本质上也是在做同样的事。但关键区别在于:张居正的改革是自上而下的强制推行,而Meta的裁员是在市场机制下的自然选择。被裁的员工会流向更需要他们的企业,比如田渊栋加入微软,实现行业人才再分配。 合格的CEO到底是什么? 管理学大师彼得·德鲁克说,管理者的首要职责是"做正确的事",而不是"正确地做事"。战略大师迈克尔·波特说,战略的本质是"选择不做什么"。合格的CEO,不是完美的决策者,而是在复杂约束下做出最优权衡的决策者。他必须在多重目标之间平衡:短期利润与长期竞争力、员工利益与股东回报、组织稳定与战略转型。他必须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出决定,必须在承受巨大压力时保持理性。他必须承担所有后果,无论好坏。这就是CEO这个角色的本质:不是权力的享受者,而是责任的承担者。 战略决策的本质是什么?不是预测未来,而是在不确定性中创造确定性。Meta选择汪滔,不是因为他能预测AI的未来,而是因为他有将战略落地的能力。Meta选择裁员,不是因为知道这是最优解,而是因为在当前约束下,这是"足够好"的选择。战略不是计划,而是在行动中学习、在试错中调整。合格的CEO知道,没有完美的战略,只有不断迭代的战略。他必须敢于行动,即使行动可能出错。这就是战略决策的悖论:最安全的策略,往往是最危险的策略。因为在一个快速变化的环境中,不行动就是最大的风险。 组织不是机器,而是有机体。它需要新陈代谢,需要淘汰旧细胞、生长新细胞。管理学中的"组织生命周期理论"告诉我们,组织会经历创业期、成长期、成熟期、衰退期。在成熟期向衰退期过渡时,组织必须进行"组织再造",否则就会走向死亡。Meta的AI部门已经进入成熟期,但市场环境要求它进入新的成长期。这种转型,不是靠渐进式改进就能完成的,必须进行"破坏性创新"。裁员就是这种破坏性创新的必要组成部分。它不是组织的失败,而是组织的进化。合格的CEO知道,组织的健康比组织的规模更重要。他宁愿要一个精简但高效的组织,也不要一个臃肿但低效的组织。 合格的CEO,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,而是能够承受感情压力的决策者。他知道裁员会带来痛苦,但他必须承受这种痛苦。他知道选择会带来争议,但他必须承担这种争议。他知道决策可能出错,但他必须做出决策。这就是CEO的悖论:你必须做出可能伤害别人的决定,同时保持对人性的尊重。你必须冷酷地分析数据,同时温暖地对待员工。你必须专注于组织的生存,同时不忘记组织的使命。合格的CEO,是在矛盾中寻找平衡的艺术家。 Meta的这次裁员,不是故事的结束,而是故事的开始。它标志着Meta从"规模扩张"转向"质量提升",从"科研驱动"转向"产品驱动",从"学术导向"转向"商业导向"。这种转型能否成功,取决于很多因素:汪滔能否真正落地他的战略,Meta能否在AI竞争中重新获得优势,被裁员工能否找到更好的机会。但至少,Meta选择了行动,而不是等待。在商业世界里,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错误的行动,而是不行动。合格的CEO知道这一点,所以他选择行动,即使行动可能带来痛苦。这就是CEO的本质:不是避免痛苦,而是选择值得承受的痛苦。

ZHANG.z" | January 12, 2026 | 12 min | Shanghai

商旅APP:伪装成C端产品的B端经济学困局

凌晨两点的吐槽:被商旅APP支配的恐惧 上周出差广州,凌晨两点赶最后一班航班回北京。在机场休息室里,我抱着电脑对着公司指定的「XX商旅」APP发呆——同样是预订返程机票,在「携程」上30秒搞定的操作,在这款APP里我已经耗了15分钟: 第一步填部门信息(明明系统里已经有我的档案) 第二步选审批单号(上个月的审批单还能选,我得翻5页找最新的) 第三步确认差旅标准(弹出3个提示框,必须逐一点「我知道了」) 第四步选座(只有3个靠窗位可选,携程上明明还剩12个) 第五步支付(提示「请选择支付方式」,但只有「企业月结」一个选项) 终于提交成功时,我突然意识到:这款每天被上万员工使用的APP,根本不是什么C端产品——它只是披着C端外衣的B端工具,而这背后的逻辑扭曲,才是体验灾难的根源。 「伪C端」的本质:买单的人不使用,使用的人不买单 上周和HR部门的同事吃饭,聊起这款商旅APP。她无奈地说:「我们去年招标时对比了5家服务商,最后选这家是因为他们的差旅管控系统最完善——能限制员工只能订经济舱,能自动识别超标酒店,能导出财务需要的所有报表。」 我瞬间明白了: 商旅APP的使用者是员工,但付费决策权在企业 这种「权责分离」的模式直接决定了产品的设计优先级: 企业关心「成本」:协议价低多少?能不能防止员工乱花钱?报表全不全? 商旅公司关心「订单」:企业想要什么功能,我就做什么功能,反正员工没得选 员工关心「体验」:这是最不重要的——因为我们既不买单,也没选择 某第三方评测机构2024年的报告很有意思: 员工投诉TOP3:操作繁琐、价格偏高、选择少 企业采购TOP3:成本节约率、合规率、数据导出功能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。 产品人的愤怒:技术不是问题,态度才是 作为产品经理,我专门拆解过这款APP的前端代码—— 不是技术做不到,而是根本没用心做。 比如: 登录页用的是5年前的表单组件,没有记住密码功能 搜索航班用的是分页加载,每页20条,翻页要重新请求 酒店详情页没有图片懒加载,打开需要8秒 个人信息页不能自动填充,每次都要重新输入 这些问题,随便找个初级前端工程师都能一周内解决。但商旅公司为什么不做? 因为优化员工体验不能直接带来订单。企业采购时不会问「你们APP的加载速度是多少」,只会问「你们能帮我们省多少钱」。 这种「甲方满意就行」的B端思维,和C端产品「用户至上」的逻辑,差了10个微信支付。 经济学的困局:三方博弈的无解循环 深入想一层,这其实是一场「三角博弈」: 🔵 企业:我要成本可控 企业引入商旅APP的核心需求是「降低管理成本」。 以前员工出差,申请、审批、预订、报销全是线下流程,HR要核对,财务要审计,一年下来光人工成本就要几十万。现在用APP,所有流程线上化,数据自动统计,确实省了不少事。 🟡 商旅公司:我要利润最大化 商旅公司的商业模式很简单:靠企业订单量赚钱。 在竞争激烈的市场里,谁能满足企业的管控需求,谁就能拿到订单。优化前端体验需要额外投入研发资源,而且不能直接转化为竞争力——反正员工只能用指定平台,体验差点也不会流失客户。 🔴 员工:我要好用就行 员工作为最终用户,却是最没话语权的一方。 我们既不能选择用哪个APP,也不能直接反馈给商旅公司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茶水间吐槽两句,然后继续忍受糟糕的体验。 这三个利益方的目标根本无法调和:企业要「管得严」,商旅公司要「赚得多」,员工要「用得顺」——就像三个方向的力,把产品拉扯得面目全非。 B端产品的终极命题:到底为谁服务? 上周参加产品经理沙龙,有位做企业服务的朋友说:「B端产品就是为付费客户服务的,员工体验不重要。」 我当场反驳:「那你有没有算过,员工每天花在糟糕APP上的时间,其实是企业的隐性成本?」 比如: 每个员工每月用商旅APP10次,每次多花5分钟 公司1000名员工,每月就是50000分钟 = 833小时 按平均时薪100元算,每月隐性成本就是83300元 而且,糟糕的体验还会导致员工抵触情绪——我认识的好几个朋友,为了避开繁琐流程,宁愿自己先垫钱在个人平台预订,然后找发票报销。这反而违背了企业引入商旅APP的初衷:管控风险。 破局之道:从「管控工具」到「效率伙伴」 其实已经有企业在尝试改变了。 我有个客户是一家互联网公司,他们要求商旅服务商做了这些改进: 自动填充信息:基于员工档案自动填写部门、职位、差旅标准 智能推荐:根据员工历史偏好推荐酒店和航班 隐性管控:管控逻辑在后台运行,前端只在超标时提示 一键报销:预订完成后自动生成报销单 结果如何? 员工满意度提升了60% 预订流程耗时减少了70% 企业差旅成本反而下降了5%(因为员工不再绕开系统) 这才是真正的双赢:企业拿到了想要的管控,员工获得了良好的体验,商旅公司也留住了客户。 最后的思考 昨天我又用了一次那款商旅APP——还是一样的繁琐,一样的慢。 ...

ZHANG.z" | November 25, 2025 | 10 min | Shang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