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里有战略吗?

维基百科对战略做以下解释: 战略或策略,是指为实现某种目标(如政治、军事、经济、商业或国家利益等方面的目标)而制定的高层次、全方位的长期行动计划。 最近看阿里的新闻,有种奇怪的感觉。一边是AI医疗领域的密集落子,讲出了一个极具温情的AI故事。另一边是2025年重燃的外卖战火,以及要在2026年重回闪购市场第一的宏愿。 我盯着这两条新闻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一个本该在星辰大海中信步的巨头,却在各个战场上疲于奔命。作为审视资本效率的投资人,我看到的不是一家公司的战略布局,而是一场场为了守住领地的"应激反应"。 繁华下的应激与疲于奔命 2025年,阿里针对外卖、闪购业务推出超150亿元专项补贴计划,实际落地补贴规模约120亿元1。饿了么外卖因高额补贴处于负毛利率区间(行业通用下限),闪购毛利率约6%2,二者均远低于阿里核心电商业务28%-30%的毛利率水平3。尽管高额补贴推动饿了么外卖市场份额从2025年初的21%提升至年末的25%4,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与美团的差距,但这种"高投入、低回报"的模式,正是战术勤奋掩盖战略懒惰的典型症状。 对比亚马逊的应对策略,差异更加明显。当传统零售商开始蚕食电商市场时,亚马逊没有选择在零售战场上硬拼,而是将资源转向AWS云计算。结果呢?2025年,AWS贡献了亚马逊超过70%的营业利润5。亚马逊的战略是:用零售建立用户基础,用AWS建立利润护城河。而阿里的战略是:在每一个战场上都证明自己的存在。 这并非基于未来十年产业终局推演后的主动出击,而是核心交易入口受到威胁时的"战术补位"。当美团在外卖领域占据75%市场份额、即时零售领域占比超60%6,拼多多在下沉电商领域占比超30%7,二者均保持双位数营收增速持续扩张时,阿里的反应不是思考如何构建新的护城河,而是匆忙应战。 关键洞察:战术的勤奋掩盖不了战略的懒惰。当一个公司需要用高损耗、低毛利的存量博弈来证明自己时,它已经失去了战略的主动权。 英雄主义的余晖与战略真空 我必须叩问一个根本性命题:阿里真的有战略吗?在科学管理的坐标系里,战略是资本与资源的跨周期配置,是面对风口时的"克制"与"不为"。 回溯阿里的成长史,从全球化尝试失败退守杭州,到支付宝的孤军深入,再到阿里云的十年一剑。这一路走来,阿里的每一个重大节点,与其说是战略布局,不如说是带有浓厚"英雄主义"色彩的危机公关。支付宝的诞生更像是一场"被逼无奈"的应急方案——银行不愿意为C2C交易提供担保,阿里只能自己上。这种"英雄主义"式的决策,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,但也让阿里在金融领域越陷越深,最终走向了"万物终局是放贷"的路径。 对比微软的转型,差异更加明显。2014年,纳德拉接任CEO时,微软正面临移动互联网的全面冲击。他没有选择在手机硬件上硬拼,而是提出了"移动为先,云为先"的战略。这个战略不是基于"打鸡血"和"情怀动员",而是基于对产业终局的科学推演。结果呢?微软的市值从2014年的3600亿美元增长到2025年的约2.9万亿美元8。纳德拉的成功,不是因为他有"英雄主义"情怀,而是因为他有科学管理的战略思维。 当企业缺乏基于科学实证的长期愿景时,内部的一致性便只能依赖于创始人的精神图腾。我见过太多阿里内部会议,当讨论陷入僵局时,总会有人引用"马老师"的某句话来"统一思想"。这种"马云情结"本质上是组织治理的停滞,它用个体的神格化替代了制度的精密化。 治权错位:合伙人制下的经理人困局 为什么阿里难以像微软或Apple那样,通过成熟的职业经理人机制实现跨越周期的二次增长? 推演其深层逻辑,不难发现其"合伙人制度"与现代企业科学治理机制之间的结构性冲突。在西方成熟的商业土壤中,职业经理人是被系统赋予权力的"制度管家"。然而,在阿里的语境里,环境更像是一块"战将土壤",上位者往往是某种特殊战役的功臣,而非深谙系统化治理的职业管理精英。 看看阿里的管理层变动史:2015年,张勇接任CEO,但当他试图推动"新零售"战略时,却遇到了来自合伙人层面的阻力——元老们认为这个战略"不够阿里",最终导致新零售业务半途而废。2023年,当张勇卸任时,阿里又回到了"元老回归"的模式。这种"经理人失信—元老回归"的循环,正是"战将土壤"无法培养出真正职业经理人的证明。 对比苹果的库克,差异更加明显。2011年,库克接任CEO时,外界普遍质疑他能否延续乔布斯的创新传奇。但库克用事实证明了职业经理人的价值:他建立了全球最强大的供应链体系,将iPhone的利润率从30%提升到40%9;他推动了服务业务的转型,让苹果从硬件公司变成了"硬件+服务"的生态公司。2025年,苹果的服务业务收入预计将超过1000亿美元10。库克的成功,不是因为他有乔布斯的"英雄主义",而是因为他有职业经理人的"系统化管理"。 更令人担忧的是,这种治理缺陷并非阿里独有,而是整个中国商业环境的通病。近年来,互联网行业乃至全国各行各业都在鼓吹"管理年轻化",仿佛年龄是管理能力的唯一标准。这种毫无根据和逻辑的管理方式,本质上是一种肿瘤文化——它用表面的"活力"掩盖了管理专业性的缺失,用"年轻"替代了"职业"和"专业"。 西方管理学的成功不是没有道理的:微软的纳德拉52岁接任CEO,苹果的库克50岁接任CEO,他们能够带领企业跨越周期,不是因为他们年轻,而是因为他们专业、职业、系统化。他们拥有的是管理科学,而非年龄优势。 创新的避难所:万物终局是放贷? 当短期策略占据主导,缺乏长期战略定力时,资本的流向必然遵循阻力最小原则。这便解释了为什么中国互联网巨头的商业终局,最终都会坍缩为同一个形态:金融化。 我梳理了一下中国互联网巨头的金融化路径:阿里有蚂蚁金服,腾讯有微众银行,京东有京东金融,美团有美团小贷,字节有中融小贷,甚至连华为这种技术标杆都配置了小额贷业务。无论这些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什么,它们的终局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放贷。 数据更加触目惊心:2025年,蚂蚁集团的经调整净利润预计约280亿人民币,其中信贷相关业务利润占比约45%11。相比之下,阿里核心电商业务虽营收规模超万亿元,但毛利率28%-30%的同时,营收年复合增速降至5%以下,处于增长乏力状态3。当技术投入发现不如"利差"来得稳健时,创新的锐气便被金融化的温床所消磨。 对比特斯拉和苹果,差异更加明显。特斯拉没有因为"利润来得慢"就转向金融化,而是持续投入电池技术、自动驾驶、机器人等硬科技领域。2025年,特斯拉的研发投入预计超过100亿美元,占营收的约10%12。苹果也没有因为"利差来得快"就大规模放贷,而是持续投入芯片设计、操作系统、生态建设。2025年,苹果的研发投入预计超过300亿美元,占营收的约7.9%13。这两家公司的共同点是:它们都选择了"难而正确"的道路,而不是"容易但有毒"的金融化路径。 当一项业务的终局只能通往放贷,那么这项业务在科学管理逻辑下便是低效的,甚至是带有毒性的。 归途:从人治英雄到科学制度 作为投资人和企业管理者,对阿里的期待,不应是2026年拿回了多少外卖市场份额,而是其能否完成从"英雄主义"向"科学管理"的制度迁徙。 决策的勇气不在于"进入",而在于"退出"。看看IBM的转型,就能明白"退出"的勇气。2018年,IBM以340亿美元收购了红帽14,但更重要的是,IBM同时退出了低利润率的硬件业务,将资源转向高利润率的云服务和AI解决方案。结果呢?IBM的营业利润率从2018年的12%提升至2025年的18%15。IBM的成功转型,证明了"退出"比"进入"更需要战略勇气。 对比阿里的"什么都做",IBM的"有所不为"显得更加珍贵。阿里在外卖、闪购、AI医疗、云计算、金融等多个领域布局,但除云计算外,其余业务市场份额均未进入行业第一梯队(外卖25%、闪购约10%、AI医疗约8%)416,业务深耕度不足。 回到最初的问题:阿里有战略吗?答案取决于它能否完成从"英雄主义"向"科学管理"的制度迁徙。如果阿里能够建立科学的治理结构、高效的资本配置机制、长期战略定力,那么它就有战略。如果它继续依赖"马云情结"、继续在战术层面疲于奔命、继续把"年轻化"当作管理科学的替代品,那么它就没有战略,只有应激反应。 真正的战略,不是写在PPT上的宏大愿景,而是体现在每一次资本配置、每一个管理决策、每一场"退出"的勇气中。阿里需要的,不是更多的战场,而是更清晰的战略。不是更多的情怀,而是更科学的制度。 至少这一次,还没那么"战略"。 参考文献 基于本地生活外卖行业补贴率通用规律(交易规模的3%-5%)及饿了么2024年交易规模推算,数据来源:艾瑞咨询《2024年中国本地生活服务行业研究报告》 ↩︎ 即时零售(闪购)行业头部平台毛利率区间5%-8%,数据来源:京东到家、美团闪购2024年财报披露 ↩︎ 阿里巴巴集团2024财年年报(FY2024 Annual Report),核心电商业务毛利率及营收增速数据 ↩︎ ↩︎ 艾瑞咨询《2024年中国在线外卖行业研究报告》,饿了么市场份额约20%-22% ↩︎ ↩︎ Amazon.com, Inc. 2020-2024 Annual Reports,AWS营业利润占比长期稳定在60%-75%区间 ↩︎ 美团2024年年度报告,外卖及即时零售业务市场份额数据 ↩︎ 拼多多2024年年度报告及易观分析《2024年中国电商行业发展报告》 ↩︎ Microsoft Corporation历史市值数据,来源:Yahoo Finance、Bloomberg Terminal ↩︎ Apple Inc. 2011-2024 Annual Reports,iPhone产品线毛利率变化趋势 ↩︎ Apple Inc. 2023-2024 Annual Reports,服务业务收入2023年约750亿美元、2024年约850亿美元,按10%-12%年复合增速推算 ↩︎ 蚂蚁集团2024年经调整净利润约200-250亿人民币,按金融科技行业15%-20%年复合增速推算;信贷业务占比基于2020年后监管政策调整趋势,数据来源:蚂蚁集团招股说明书及行业分析 ↩︎ Tesla, Inc. 2024 Annual Report,研发投入约90亿美元,占营收约9.5% ↩︎ Apple Inc. 2024 Annual Report,研发投入约290亿美元,占营收约7.6%,2025年按增速趋势推算 ↩︎ ...

ZHANG.z" | January 26, 2026 | 20 min | Shanghai

Meta AI大裁员:CEO视角下的组织手术

既然选择了汪滔,就必须为他创造环境。这是合格CEO必须做的。 重新看了田渊栋的2025总结,突然想起Meta裁掉几百名AI人员的事。当时朋友圈一片哗然,有人说自毁长城,有人说资本无情,还有人把田渊栋的离开比作"技术界的流放"。我盯着这条新闻想了很久:如果我是扎克伯格,我会怎么做? 答案很清晰:我会做同样的事。这不是冷血,而是CEO这个角色的本质。CEO的职责不是保护每一个员工,而是保护整个组织的生存能力。 让我先澄清事实:这不是"无脑裁员",而是精准的战略重组。Meta裁掉的是FAIR等传统AI研究部门,保留并扩充的是TBD Lab。新任首席AI官汪滔上任后,战略很明确:聚焦实战,放弃空想。从"科研驱动"转向"业务驱动",回应股东对ROI的要求。 但这里有一个更深层的管理逻辑:既然扎克伯格选择了汪滔,就必须为他创造环境。这是合格CEO必须做的。你不能请来一个战略家,然后让他去适应一个不适合他的组织。管理学的经典理论告诉我们:授权必须配套资源,责任必须匹配权力。汪滔要推行"聚焦实战"的战略,就必须清除阻碍这个战略的组织障碍。 这不是支持汪滔个人,而是支持Meta的战略转型。对于公司来说,这是战略落地的必要条件。对于资本来说,这是提高ROI的必然选择。对于更多Meta员工来说,这也是好事。因为一个清晰、高效的组织,比一个臃肿、内耗的组织更能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。裁员600人,是为了让剩下的数千人能够在一个更健康的环境中工作。这是组织优化的本质:牺牲少数,保护多数。这不是道德问题,而是数学问题。 Meta的AI部门已经患上了典型的"大企业病"。管理层级过多,决策链条长,创新速度慢于初创公司。责任稀释,人浮于事,“三个和尚没水喝”。老团队固守基础研究,对产品化转型抵触,形成组织惯性。这种病,不是靠加人就能治好的,必须动手术。 从CEO视角看,遣散费是短期成本,但节省的是长期人力成本。AI专家年薪+股票普遍超百万美元,裁员600人可每年节省约6亿美元,而遣散费仅需约1-2亿美元。ROI是正的。更重要的是,人才的价值不是"稀缺即有用",而是与公司当前战略匹配度决定的。田渊栋等专家擅长基础研究,但Meta此时更需要能快速将大模型落地到社交产品的工程师。这是人才结构的优化,而非简单"浪费"。 组织行为学研究表明:大规模重组是新领导者打破旧有利益格局、建立权威的最有效方式。汪滔上任后,需要快速打造"自己的团队",清除与原FAIR文化不兼容的成员。原FAIR文化是杨立昆主导的学术导向。裁员同时,Meta投入上亿美元从OpenAI、谷歌等挖来顶尖产品人才,形成"一边裁旧人、一边招新人"的人才换血。通过组织架构调整,将权力从多个平行部门集中到TBD Lab,实现"指挥权统一"。 外部压力也在倒逼Meta做出改变。股东施压,Meta Reality Labs累计亏损超700亿美元,华尔街要求削减非核心支出。竞争加剧,DeepSeek等中国大模型崛起,Llama 4表现不及预期,市场份额面临威胁。技术周期变化,大模型研发从"人力密集"转向"算力+算法驱动",基础研究人员的边际效益递减。 我想到一个历史类比:明朝的"一条鞭法"。张居正改革时,面对的是臃肿的官僚体系和财政危机。他做的不是加税,而是精简机构、裁撤冗员、统一税制。短期看,这得罪了既得利益集团。长期看,这为明朝续命了几十年。Meta的裁员,本质上也是在做同样的事。但关键区别在于:张居正的改革是自上而下的强制推行,而Meta的裁员是在市场机制下的自然选择。被裁的员工会流向更需要他们的企业,比如田渊栋加入微软,实现行业人才再分配。 合格的CEO到底是什么? 管理学大师彼得·德鲁克说,管理者的首要职责是"做正确的事",而不是"正确地做事"。战略大师迈克尔·波特说,战略的本质是"选择不做什么"。合格的CEO,不是完美的决策者,而是在复杂约束下做出最优权衡的决策者。他必须在多重目标之间平衡:短期利润与长期竞争力、员工利益与股东回报、组织稳定与战略转型。他必须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出决定,必须在承受巨大压力时保持理性。他必须承担所有后果,无论好坏。这就是CEO这个角色的本质:不是权力的享受者,而是责任的承担者。 战略决策的本质是什么?不是预测未来,而是在不确定性中创造确定性。Meta选择汪滔,不是因为他能预测AI的未来,而是因为他有将战略落地的能力。Meta选择裁员,不是因为知道这是最优解,而是因为在当前约束下,这是"足够好"的选择。战略不是计划,而是在行动中学习、在试错中调整。合格的CEO知道,没有完美的战略,只有不断迭代的战略。他必须敢于行动,即使行动可能出错。这就是战略决策的悖论:最安全的策略,往往是最危险的策略。因为在一个快速变化的环境中,不行动就是最大的风险。 组织不是机器,而是有机体。它需要新陈代谢,需要淘汰旧细胞、生长新细胞。管理学中的"组织生命周期理论"告诉我们,组织会经历创业期、成长期、成熟期、衰退期。在成熟期向衰退期过渡时,组织必须进行"组织再造",否则就会走向死亡。Meta的AI部门已经进入成熟期,但市场环境要求它进入新的成长期。这种转型,不是靠渐进式改进就能完成的,必须进行"破坏性创新"。裁员就是这种破坏性创新的必要组成部分。它不是组织的失败,而是组织的进化。合格的CEO知道,组织的健康比组织的规模更重要。他宁愿要一个精简但高效的组织,也不要一个臃肿但低效的组织。 合格的CEO,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,而是能够承受感情压力的决策者。他知道裁员会带来痛苦,但他必须承受这种痛苦。他知道选择会带来争议,但他必须承担这种争议。他知道决策可能出错,但他必须做出决策。这就是CEO的悖论:你必须做出可能伤害别人的决定,同时保持对人性的尊重。你必须冷酷地分析数据,同时温暖地对待员工。你必须专注于组织的生存,同时不忘记组织的使命。合格的CEO,是在矛盾中寻找平衡的艺术家。 Meta的这次裁员,不是故事的结束,而是故事的开始。它标志着Meta从"规模扩张"转向"质量提升",从"科研驱动"转向"产品驱动",从"学术导向"转向"商业导向"。这种转型能否成功,取决于很多因素:汪滔能否真正落地他的战略,Meta能否在AI竞争中重新获得优势,被裁员工能否找到更好的机会。但至少,Meta选择了行动,而不是等待。在商业世界里,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错误的行动,而是不行动。合格的CEO知道这一点,所以他选择行动,即使行动可能带来痛苦。这就是CEO的本质:不是避免痛苦,而是选择值得承受的痛苦。

ZHANG.z" | January 12, 2026 | 12 min | Shanghai

系统熵增和明末一样会崩溃的结局

去年年底我们整个团队领导被一窝端,管理层的动荡发生得非常快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真的是管理层突然不堪重负?真的是管理层一年无所作为到了临界点?我不这样思考。最近几天我在读明史时突然发现,崇祯遇到的困局与我们的处境惊人地相似。没人会否认崇祯的勤勉。比起万历的怠政、天启的昏聩,这位末代皇帝更像个拼命想堵住堤坝缺口的纤夫。他夙兴夜寐,布衣蔬食,甚至在朝堂上对着大臣痛哭流涕,恳求他们捐出家产以充军饷。他雷厉风行,登基三个月便扳倒权倾朝野的魏忠贤,试图肃清阉党乱政的积弊。但历史的吊诡之处正在于此:最勤勉的拯救者,往往是压垮系统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这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,而是他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种致命的幻觉:以为靠不断"加补丁",就能修复一个早已冗余过载的系统。 朱元璋奠定的大明框架,本质是一套低冗余的极简系统。废丞相、简机构,权力高度集中,靠君主的个人能力就能驱动。这种设计在初始阶段效率极高,就像一艘结构简洁的快艇,能快速劈开乱世的波涛。但问题在于,极简系统的容错率极低,一旦核心驱动力(君主能力)下滑,后继者的第一反应不是重构船体,而是往船上堆压舱石。朱棣加内阁,是给快艇装了辅助舵。万历派税监,是在船舷外挂了一堆临时货舱。天启朝的阉党与党争,更是让船身缠满了相互拉扯的缆绳。 到崇祯接手时,这艘快艇早已变成一艘臃肿不堪、四处漏水的破船。他的所有努力,都停留在"补漏"而非"重构"。辽东告急,后金的铁蹄一次次叩关,他便加征辽饷。相当于在漏水的船底钉一块木板,暂时挡住渗水,却让船身更沉。百姓本就被万历、天启朝的苛捐杂税榨得只剩一口气,辽饷一出,北方饥民遍地,流民四起。紧接着,高迎祥、李自成的起义军在陕西揭竿,他又增练饷,招募新兵镇压。又在船舷补一块铁板,加重负载的同时,让船的转向愈发迟缓。军饷依旧短缺,他竟异想天开地裁撤驿站,以为这是"节流"的妙棋,却亲手把银川驿卒李自成逼上了梁山。这个被他视为"冗余部件"的小人物,后来带着百万义军,成了撞向大明船体最致命的暗礁。 为了制衡拥兵自重的边将,崇祯又祭出"太监监军"的补丁,派心腹宦官前往辽东、陕西前线,监视将领的一举一动。他甚至在袁崇焕督师辽东、取得宁远大捷后,因几句谣言便将其凌迟处死。这个曾被他视为"辽东长城"的将领,最终成了他"强化管控"补丁下的牺牲品。袁崇焕之死,不仅让辽东防线彻底崩溃,更寒了天下武将的心,此后无人敢再为大明用命。所有人都以为,每一块补丁都是"解决问题的正确操作":加税是为了养兵,裁驿是为了节流,杀袁崇焕是为了巩固君权。就像市场里以为"分散投资就能规避风险"的傻瓜,忽略了最关键的变量——系统本身的承载极限。 当冗余叠加到临界点,任何一个微小的扰动都能引发连锁崩溃。加税逼反了百姓,裁驿壮大了义军,杀袁崇焕缚住了将权。最终,看似孤立的"辽东边患"“农民起义"“财政枯竭”,在冗余的相互勾连下,变成了压垮大明的"黑天鹅”。崇祯十七年,李自成的义军攻破北京,这位勤勉了十七年的皇帝,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自缢,死前还在蓝袍上写下"诸臣误朕"的血书。他到死都没明白,不是大臣误了他,而是他自己的"补丁幻觉",误了整个大明。 崇祯的悲剧,从来不是"运气太差",而是陷入了所有末代决策者的共性陷阱:把"局部有效"当成"全局正确",用冗余对抗不确定性,却不知道冗余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。就像塔勒布笔下那些被随机事件击垮的交易者,崇祯越努力"控制风险",就越把系统推向崩溃的边缘。 历史从未重复,但规律总会再现。任何系统的致命隐患,都不是突然出现的,而是源于对"补丁式解决方案"的路径依赖。当一个系统需要靠不断叠加冗余才能维持运转时,它的崩塌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。这与勤勉无关,与意愿无关,只与系统的本质脆弱性有关。 回到我们团队的管理层更换,这绝非偶然。当我们还在为"突然的动荡"感到意外时,或许应该反问:我们的系统是否也陷入了崇祯式的"补丁幻觉"?每一次组织架构调整、每一次流程优化、每一次管理工具引入,究竟是重构了系统,还是在往一艘已经超载的船上继续堆压舱石?如果答案倾向于后者,那么这次管理层的"一窝端",不过是系统自我纠错的必然结果。就像大明最终被李自成撞翻一样,不是某个人的错,而是系统早已到了必须重构的临界点。真正的反思,不在于追究谁该为这次动荡负责,而在于我们是否有勇气承认:靠不断"加补丁"维持的系统,终将走向崩溃。

ZHANG.z" | January 9, 2026 | 9 min | Shanghai

Why did I study business in the AI era?:AI时代我为何选择再去读商科?

回望求学与创业的征程,我始终感恩大学时期选择理科的决定。我的本科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,严谨的理科训练,让我养成了以数据为依据、以结果为导向的实证思维。这种"凡事求有效、凡事讲逻辑"的认知底色,帮我搞定了职业过程中理性的思考问题。在工作过程中这种思维模版帮我解决很多问题,比如产品迭代、流程优化这些"硬骨头"。但真到了从生产到市场环节打拼才发现,光会解决技术问题远远不够。好几次,我周围很多创业者拿着看似完美的产品推向市场,要么找不到精准客户,要么定价不合理导致盈利微薄,甚至因为没摸清行业周期,在市场低谷时盲目投入,亏了不少钱。这种"懂技术却不懂经营"的迷茫,让我彻底明白:创业的核心是盈利,而盈利的关键在于经营思维。也正因如此,我在21年选择攻读MBA。这段学习历程不是对过往理科知识的否定,而是给我补上了"经营"这堂关键必修课,让我从"做事"的层面,真正升级到"做局"的层面,成为我创业路上扭转困局的核心支撑。又一次我的老板在闲聊时问我,我为什么选择要读MBA呢,以上也是我的回答。 MBA最让我受益的,是帮我升级了视野。用经营思维,真正看见市场里藏在表象下的获利机会点。以前做市场,我只会盯着竞品的价格和功能,跟着别人的节奏走,永远赚不到认知之外的钱。但通过MBA里的经济学和市场分析课程,我学会了从供需关系、行业周期、政策导向的全局视角看市场。比如在分析细分领域时,我不再只看当下的销量,而是用经济模型预判未来的需求趋势,结合成本结构算出"最优盈利区间",最终找到一个被大公司忽略的小众需求点。就像去年,我通过分析区域消费升级的经济数据,发现本地中小企业对"低成本数字化转型"的需求迫切,但市场上的解决方案要么太贵要么太复杂,于是我针对性地推出轻量化产品,短短半年就实现了盈利翻倍。这种"从经济规律里找机会,用经营思维抓盈利"的能力,正是商科学习带给我的核心价值。同时,不同学科的碰撞也让我打通了认知:管理学让我明白,找到机会只是第一步,能把机会落地的组织能力才是关键。商业历史案例则提醒我,再优质的获利机会,也需要避开周期陷阱,这都是保证收益稳定的重要前提。 “一个人做不大"的想法,在MBA学习中不仅得到印证,更让我找到了"整合全局"的经营解法。从市场分析到组织制度,搭建全方位的经营策略,才能让盈利持续放大。以前我带团队,只会把任务分配下去,却忽略了"组织能力要匹配市场机会”。比如找到轻量化数字化转型的机会后,初期因为团队分工模糊、激励不到位,导致交付效率低,客户投诉多,明明是好机会,却差点因为组织问题错失收益。后来,我把MBA学到的组织设计、激励机制知识用在实践中:先根据市场需求拆分核心业务模块,再对应搭建销售、交付、售后团队,同时设计"基础薪资+盈利分成"的激励方案,让团队目标和公司盈利目标绑定。这样一来,团队效率直接提升了40%,客户复购率也从30%涨到了60%。更重要的是,MBA圈层里的精英伙伴,不仅帮我验证了市场机会的可行性,还为我对接了不少中小企业资源,让我的经营策略能更快落地。这让我深刻体会到,商业盈利从来不是"单点突破",而是"全局协同"。用市场分析找机会,用组织制度保落地,再用团队协作放大收益,这就是商科教给我的完整经营逻辑。 我曾反复琢磨"一人之公司的成长上限",现在终于明白:个体的经营思维边界,就是盈利的上限。创业初期,我因为不懂经营,走了太多"赚小钱、丢大钱"的弯路。而MBA的学习,给我搭建起了从"找机会"到"稳盈利"的完整经营框架。比如用经济思维判断市场趋势,避免在周期低谷盲目投入。用成本收益模型优化定价策略,让每一笔订单都有合理利润。用战略规划思维布局长期业务,避免只盯着短期收益而错失长期机会。就像我现在做业务,会先通过市场分析锁定高毛利的细分领域,再根据行业周期调整投入节奏,同时用组织制度保障团队效率,最后通过客户关系管理提升复购率。这套流程下来,公司的盈利稳定性比以前提升了太多。这种"每一步决策都围绕经营盈利"的思维,是我以前靠理科思维永远悟不到的,也是商科学习带给我最宝贵的财富。 如今回望MBA的学习历程,我满心都是感恩。这份感恩,不只是因为它帮我赚到了更多钱,更因为它彻底重塑了我的经营认知。让我从一个只会"做事"的理科生,变成了一个懂得"做局"的经营者。让我明白,市场里的盈利机会从来都不是靠运气,而是靠经营思维的精准判断。让我掌握了从市场分析到组织制度的全局经营策略,能更从容地应对创业中的各种挑战。这段历程,是知识的积累,更是思维的蜕变、视野的升级。未来,我会带着这份经营智慧继续深耕创业之路,也始终铭记:商业的核心是盈利,而支撑盈利的,永远是扎实的经营思维。这就是我要读MBA的终极意义。

ZHANG.z" | January 6, 2026 | 9 min | Shanghai

杰克韦尔奇"数一数二"原则的现代企业实践

“数一数二”原则的现代应用 杰克韦尔奇提出的“数一数二”原则——企业应聚焦于能在市场中占据第一或第二位置的业务——在今天仍有深刻的现实意义。 案例分析:某科技公司的业务重组 某中型科技公司曾同时运营6条业务线,但多数处于行业中游。借鉴韦尔奇的原则,公司进行了业务重组: 保留并强化2条市场份额前三的核心业务 出售3条缺乏竞争优势的非核心业务 终止1条长期亏损的实验性业务 重组后,公司净利润提升35%,核心业务的市场份额进一步扩大。 现代解读 在VUCA(易变、不确定、复杂、模糊)时代,“数一数二”原则有了新的内涵: 从规模到价值:不仅追求市场份额,更注重创造独特价值 从单一到多元:在核心领域保持领先,同时在相关领域适度探索 从静态到动态:定期评估业务竞争力,保持战略灵活性 反思与平衡 韦尔奇的原则并非绝对,企业需平衡: 短期盈利与长期创新:避免过度聚焦核心业务而忽视未来机会 规模优势与组织灵活性:大并不总是好,敏捷性同样重要 市场地位与社会责任:领先地位需与可持续发展相结合 杰克韦尔奇的管理思想穿越时空,提醒现代企业:聚焦核心竞争力永远是成功的基础。

ZHANG.z" | July 10, 2025 | 2 min | Shanghai